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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应红:梨花朵朵开(图)

17-05-17 09:36 来源:1号文化网B版 编辑:张玉芳

  作者简介:蒋应红,男,生于1983年,甘肃皋兰人,文学硕士,中国延安文艺学会会员。曾在《飞天》《北方文学》《四川文学》《兰州日报》《丝绸之路文化版》等省市级文学刊物发表作品40多篇。现居兰州。

  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如果不去西北小镇——什川赏梨花,你对“枯木逢春”的理解也就永远停留在横平竖直的抽象的文字层面。

  什川,是黄河上游依水而卧一个生态古镇,以万亩梨树闻名于世,曾被吉尼斯世界记录认定为“世界第一古梨园”,有塞上“小江南”、兰州“后花园”的美誉。自明代开始,扎根这里的先民就广植梨树,经过几百年的发展,梨园已超过万亩,其中百年以上的古梨树就有九千多株,最高龄的是明代万历年栽植,现也已450多岁,身围三人难以合抱,日本植物学家称之为“世界植物界的奇迹”,全球罕见的“活植物标本”。梨园,从历史中款款而来,在黄河的臂膊中孕育出生态文化的伟大奇观,铸就了黄河文明的丰富遗产。

  每年清明节气前后,春意在黄土高原开始蔓延的时候,万木便在睡眼惺忪中萌动、抽芽、拔节,神情矜持而害羞,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女儿之态。而什川的万亩梨园,迎春,迎得热烈隆重,迎得情貌高远,迎得酣畅淋漓。

  还在冰雪覆盖、荒凉漫长的冬季,你看那些穿越历史几百年,苍桑而未苍老的古梨树,他们像精神矍铄的老人直挺挺地立在封冻的大地上,早已把干枯的手指伸向天空,仰面祈求风雨送春归。迎接春天,成了这些古老的梨树心中铭刻在年轮上的一场亘古不变、约定俗成的仪式。从立春起,它们就开始默默地等待:雨水、惊蛰、春分,清明一到,老梨树们未长一片叶迫不及待地先开一树花,然后招蜂引蝶,春天也就像模像样地在微风吹拂中、在颤巍巍的梨花瓣上热闹起来了。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每当这时站在东山上眺望:右手,万亩梨花一片白茫茫。左手,千顷菜园一地绿油油。中间,坦坦荡荡、舒舒缓缓的黄河水从容不迫地扭头向北流去。白、黄、绿,造化钟神秀,春光乍泄。什川梨园的梨花,让西北的春天来的有尊严,有体面,有气势,有气象。

  徜徉于阡陌交通的梨树林中,古梨树苍劲挺拔,树身斑驳皴裂,经过上百年的修修剪剪,早已没了“正形”,有的甚至把自己斜斜地靠在农人递给它们的支架上,这些支架,像是拐杖,搀扶着这些老梨树们步履蹒跚地走过了岁月的春秋与冬夏,老梨树们把根系在大地深处恣意延伸,让枝条在天空纵情舒展。立地,顶天,因为它们都懂得,只要倒下,充其量就是一把柴禾,只有站着,生命才会走向诗和远方。

  如果暮然仰首,你会震惊的发现:没有绿叶衬托,枯黑丑陋的枝干上居然开出花团簇簇的梨花,这些花儿,娇若处子、清新雅丽、温婉可人。它们是老梨树待嫁给春天的女儿,在微风中欢快地摇曳着,洁白的花瓣像羽翼,调皮地扭摆着阳光,筛落一地疏影。这就是诗句中“病树前头万木春”的奇景。

  

  清人张澍在《姓氏寻源》中说“参天之木,必有其根。怀山之水,必有其源。”金城魏氏的根源就在什川的梨园。在几百年的发展中,魏氏一族已经像逾百年而不衰的梨园枝繁叶茂,人才层出不穷,遍布各行各业。他们将自己的祠堂建在梨园深处那棵祖先栽下的老槐树旁边,名之为“魏园”。先祖已逝,其魂犹存,华盖亭亭的老槐树守护着魏家子孙的精神家园,用苍桑的目光注视着葳蕤峥嵘的万亩梨园:这一片绿色的江山就成了先祖留给魏氏子孙最丰厚的精神遗产。

  宗功祖德流芳,子孝孙贤泽世。每年梨花怒放的清明时节,遍布在金城甚至更远的魏氏族人风尘仆仆地从各地不约而来,在隆重的祭祖仪式中重温“感恩思孝,端行修德”的人生功课:

  谨遵家训,学为好人。

  耕读传家,清白明世。

  梨花灼灼,祭乐袅袅,我们怎不陶醉于魏氏家族老老少少在香火缭绕中庄严诵读家训的朗朗之声:

  分善恶,以崇义举;训子弟,以作栋梁;知书理,以续书香;劝以学,以博知识.........

  置身梨花的白色世界中,观瞻雕梁画栋、古香古色的魏园,我们所有的沉思和踟蹰都是德行的庄重“入谱”。如果说,“祠堂是国人灵魂的栖息地”,那么,梨园深处的“魏园”就不光存放着金城魏氏族人的“精神胎记”,它也存放着我们每一个人浓浓的乡愁。

  不是吗?你看那一株一株的老梨树,头顶一树白色的梨花,像头发花白的母亲,守望在村口,“古木不言,黄河绕川去。故乡就在那里,站成了一棵树的姿势。”

  

  蜂忙花逾娇,鸟鸣林更幽。红瓦白墙的农家院掩映在梨花深处,屋舍俨然,窗明几净,水泥硬化的街道整洁干净,夹道梨花夭夭,临街的人家不设围墙,都安装了铁杆围栏,夏天的时候,上面都会爬满青藤。你会隔着围栏看见不大的院落里种着农家小菜:萝卜,芫荽、青葱、小白菜.......台阶上都摆着各种盆花。沉浸在细甜的花香混着泥土芳香的农家小院一派富足、祥和,宁静的景象。

  向梨树林深处漫溯,你会看见春阳暖和的梨树下,农闲的老人们宽音大嗓、粗犷嘹亮地“吼”着鼓子曲,高亢激昂的腔调在三弦、扬琴、琵琶的伴奏中尽情倾吐着劳作后的疲累。

  花漾什川,连心树至今都是妇孺传诵的美谈。大概是在合作化时期,翻身做主的什川人不忘毛主席的恩情,精挑细选了一箱上好的梨送到北京,毛主席收到梨后,委托中央办公厅复信什川农民,并声称味道很好,深表感谢,随信寄来20元钱。从此,什川人把这颗结梨的树视为宝树,美名曰“连心树”。树依然,心相连,什字川堡,伟人不远。

  走出梨园,漫步在沿黄河修建的人行道上,对面青山巍巍,眼前河水汤汤,身后梨花茫茫,小峡水电站横水而卧,黄河吊桥凌空伏波........,应该说,这所有的景致都归拢于一朵梨花的绽放。

  梨花朵朵开,开出了深沉的感怀和思乡。

  梨花朵朵开,开出了春天的吉祥和希望。

  2017年4月于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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