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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随平:瓦上霜

17-10-11 09:59 来源:中国甘肃网-兰州日报 编辑:张玉芳

  原标题:瓦上霜

  作者:任随平

  瓦是青瓦,霜是薄霜,不知是瓦衬映了亮霜,还是霜透射着瓦色,总之,就这样明媚着,安谧着,在秋日淡薄的清晨。

  落霜的清晨总会有妙不可言的情状,尤其是在乡下。风是静谧着的,鸟雀却并不安分。高高的屋脊,托起一声声鸣叫,却又猛然地丢下来,在一鸡爪子厚的薄霜上,同时落下的,还有麻雀纷乱而单薄的脚印,它们或急急地跳过一行行瓦楞,在一片枯叶前突兀停住脚步,静默了许久,突然间,尖喙狠劲地啄了一下枯叶,那薄霜就瞬间被弹了起来,打在身上,接着便是一阵纷乱的后退;或悠然地散步,踩过凌乱的枯枝,不小心却又被枯枝支撑的虚空拐了脚步,蹲坐在瓦楞深处。看雀的人就立在庭院里,抑或对面的檐下,不言不语,间或掩嘴而笑,凝视久了,便摇了摇头,轻轻地走过去忙手里的事。

  霜落下来,不光是瓦楞上,围墙而立的槐树干枯的枝杈上,墙头上,枯草间,明明亮亮,细密而均匀。及至阳光探过山巅,软绵绵地照过来,经霜的枯叶就簌簌地落着,三片,五片,嚓嚓地落,那叶子落地时似乎带着劲儿,干干硬硬地飘,干干硬硬地落,似乎有着金属碰撞的声响。墙头上芨芨草

  已然僵硬,被薄霜裹着,透亮晶莹,灰着身子的鹁鸪就大大方方地立在墙头,安静地啄着草叶,每啄一次那冰霜就碎裂开来,哗啦落在草茎周围,这时候,它们才会挑拣了碎片啄食。冷不防,就有叶子飘然落下,砸在身边,那鹁鸪受到了惊吓,振翅逃离,逃离间不忘“鹁鸪——鸪……”地长鸣一声,又有落叶纷乱地应声而落。

  我喜欢在落霜的清晨凝眸“鸟雀戏霜”的情景,这情景,入得了诗,也入得了画,只是没有哪首诗能有如此明澈,没有哪幅画能有如此宁静,让人的魂灵遁入澄澈的境地。

  我亦喜欢在落霜的阡陌村巷彳亍独行。出得门来,远山就在河之对岸,村野,就沿着河岸绵延开去。此刻,辽阔的大地,大地上的株树,都被薄霜染过一层,染过一层便有了圣诞树的明丽。挂在枝上的杏叶熟透殷红,杨柳之叶金金黄黄,经了这冰霜,却又回春似的有了几分粉嫩的质感,不免让人回想起夏日里馋涎欲滴的金杏,便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摘了那霜叶一片托放在掌心,那霜,总是经不得温暖,瞬息便化,化得一手的冰凉。

  就这样随性而行,穿过纵横阡陌,爬上远山的小道。回首,低处山洼的荞麦还在田畴之间相拥而立,熟透的荞麦颗粒婆婆娑娑地挂在深红的茎秆上,徐风过处,每一株荞麦你掀动着我,我掀动着你,恍恍惚惚,似被秋霜灌醉,又若醍醐醒来,一副副睡态朦胧的憨姿。荞麦性甘味凉,开胃宽肠,每到秋末冬初才收割回场,碾碎去皮磨成细面,母亲总会做一顿荞麦搅团,全家人围坐一桌,就着窖菜,和和气气地吃一顿团圆饭。

  眼下,该是秋霜落地时,亦该是故园秋熟时,明晨,会不会有一场薄霜落上瓦楞,落进我迟醒的梦境里?

  一境霜落,一境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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