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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佳羽:兰州的初雪

17-10-11 10:02 来源:中国甘肃网-兰州日报 编辑:张玉芳

  原标题:兰州的初雪

  作者:张佳羽

  兰州总是口渴。一条穿城而过的黄河根本不够滋养千年的干燥。南北两山蹲下去立起来,打着沙尘滚儿地喊,我要绿我要绿,要得人心尖儿发颤,胸口儿发疼,一滴汗拌一滴水地浇啊浇,浇了大半个世纪,也还是绿得不够彻底。山上像晒婴儿的尿布,这儿晾一片,那儿挂一条,空隙露着尖利的獠牙,一副咬断命根的模样。人工引水上山,辛苦与效果极其严重的不对等。而老天爷,坐在头顶看笑话,死活不恳殷勤地普降甘霖。什么“春雨贵如油”,兰州只要下雨都金贵,下吧下吧,草木要发芽;下吧下吧,空气要清润;下吧下吧,女人要美颜!

  不过,兰州一年到底能下几场雨?我没做过统计,一言以蔽之,屈指可数是也。雨太过稀罕,而每次来,都弄得人心情低沉低沉的,感情如纠葛般复杂。若下得勤如江南插棍成荫倒好讴歌些,偏偏在最需要的地方吝啬得像挤眼泪,实在教人印象不佳。祈雨雨不来,恋雨又何执?对雨的恋念自然就不见得多,对雪,好感俱增,情有独钟。这几年,兰州每下第一场雪,我几乎都做过记录。

  2011年,兰州第一场雪,12月6日下的。我当时写道:

  雪白的小毛球蹭在我脸上,冰冰凉。汪!汪汪!“狗咬我。”我吓醒了,一抹嘴,有湿湿的液,“啊,流血啦!”哈哈哈哈……一堆笑向我挤压过来,我彻底醒了。抬头看着同学们的脸,他们七嘴八舌:“你流哈拉子了!”我低头一看手背上正在滑动的珠儿,羞死人了,我真的睡着了。这两天流感击倒了我,妈妈不知给我吃了什么药,上课总犯迷糊。头昏昏沉沉的,似睡似梦。老师居然容忍我的身不由己,没有暴跳如雷。

  “下雪了!”同学说。“不会吧,我梦到小毛球。”我说。“真的下雪了。”同学将我拽到窗口。还真是。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千架灭火飞机从高空洒下水雾。高楼像一页页剪纸,错落有致地绕在视线的周围。它们拥有相同的背景,无法丈量深度的灰。雪像豌豆粒大小,从阔寞的灰色里钻出来,如蚁蛋,白白的,向地面坠。只有少数几只可以化蝶,作飘飞状。地面浅浅地湿着,捉不住一朵雪花。

  今年,兰州是个暖冬。干燥,温浊,衣服不知道该加厚还是该减薄,我都为此感冒两次了。获息北京、东北、新疆有雪,梦里都盼兰州落下今冬第一场雪。雪是冬的天使,没有她的光临,这个冬天就饥荒得很没有着落。雪终于来了,公元2011年12月6日晨。也许是九点,也许是十点,从梦里到梦外。我的感冒绝对不再需要吃药了,一场雪,能医治一场流感。谢谢啦,塞上迟到的新雪!

  2012年,兰州第一场雪,11月2日下的。我隔日写道:

  年年都有今年,年年都有第一场雪。年年的今年,第一场雪都是要下的。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在11月2日的夜里。其实下也就下了,自然现象,再正常不过。

  只是,10月31日,天,出奇的暖,暖得伸手可捉春秋的感觉,脸上盘旋着舒畅。女女们的衣服,剥了加厚的部分,留下显露身材的单薄。到了11月1日,天气,也还是渐次呈现凉意的暖。隔过一夜,11月2日,狗脸说变就变了,最低气温从零上跳下岸,徒然沉入零下4度。加了衣服,也觉得冷嗖嗖的。

  早晨走在上学的路上,抬头看看天,蓝蓝的,没有云,也没有风。鼻头说红就红了,泛着那种尖尖的酸。

  下午放学前夕,我们还忙着搬桌子,换座位,教室的窗子突然像锅里的蒸汽膨胀了,发出呼嗵呼嗵的声音,从外到内产生一种野蛮的张力,暴躁异常,蠢蠢欲动,似乎要反向地把窗扇推开。

  噢,外面起风了。很大很大的风。树,像陷入强拉硬扯的婚配,被无数看不清的手揪住头发,活生生地压弯下去,以最低最低的姿势,痛苦地拜堂。空气里疾速地奔跑着呜儿呜儿的呜咽,那是树与同情者抱在一起哭。

  操场上,似有一把大铲子,被力气超群的人使用着,从北向南,铲起一层地尘,又铲起一层地尘,如海浪翻卷一般地扬起,造你个昏天黑地,烟瘴气暗。

  周五的心情,如此这般地一折腾,兴趣一落千丈。但同学相约着吃火锅,不去也没有说服力。

  天,在我们顶风逆行中,脸色拉了下来,以恐怖的阻吓,阴沉沉的。

  18点半,也许18点40,火锅店里后进的人嘈嘈:外面下雪了。不会吧?我们吃着热腾腾的火锅,外面下着冷冰冰的雪,天会这么戏剧吗!出去一看,天灵灵,地灵灵,铺天盖地雪莹莹,过路君子抱头窜,东望西瞅没帐篷。

  19点多,我们又出去看,雪像万人敲棉絮,扬起一片片轻盈,在空中飞飞白白。它们若万片玉蝶,穿插着画一个弧,又一个弧,就是不肯落在地上。大地莫非爱得太热烈,唇儿是滚烫滚烫的,小小的雪花一碰上,就化为乌有。

  20点左右,我们扔下夹羊肉卷儿的筷子,抹一抹吃得油里糊拉的嘴,再次到火锅店门口望天。嚯,地皮一片湿色,天空依旧一片飞舞着的白。街道两边停着的车辆,盖了一层白被单。我们毕竟不是完全的食肉动物,也要夹杂着吃些精制的草。扫空了8盘嫩羊肉,要来菜簿,又点了一堆青青红红的菜,继续谈天说地地吃着。

  21点半,我们6个人统共吃下390元的食物。好啦,默契地互击一下掌,OK?OK!背起各自的书包,散伙,回家。空气湿润着,清新着,不时有朵雪抚一下脸,又匆忙躲开。它们鬼着呢,怕火锅渗在脸上的温度。其实它们也傻着呢,我也怕它们遗留在脸上的冷。风小到几乎感受不到。步伐一如街舞般的自如。环视,呵呵,如果没有路灯,从高空瀑下来的黑,会兜尽所有的景象。

  好就好在,爱迪生为后人留下了电灯,我才看清晚间雪花的活动。心,倏忽间滋生出一种崇拜,科学家,了不起!

  个头追上成年人之后,已没有童年那种尖叫式的欢呼了,平静地赞美几句。哦,第一场雪,从头至尾,织织复织织,也只是给屋顶与车顶,穿上羽绒服。街道,照旧很柏油。

  也许,你初涉人间的能量,只有这么多。即便这么多,你也是今年第一场雪啊!

  2013年,兰州第一场雪,12月14日下的。对于这场雪,我没有及时写下记述的文字,其中的蹊跷在哪里?翻遍自己的日记,终于在20日的一篇感慨里找到了对它的描述。这场雪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自然降雪,所以我有些意象上的松散。但并没有冷落它,写有文字如下:

  被流感欺负怕了的人们,每当冬天来临,就期期艾艾地乞求一场雪早点到来。雪一来,空宇被擦洗一遍,嚣张的污尘如遇见神力无边的法师,捉一通闹事的小鬼,齐刷刷压在地下。空气就顿然清新,病菌被专业而高明地杀死。

  今冬悄悄然地变了规矩,呼唤雪的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空气一好,脾气暴躁又顽固偏执的流感居然失约,没有如期而至,兰州人就忘了请雪来帮忙除尘。突地尝到了改天换地的滋味,眼角都有些挂潮。

  人们不刻意求雪,雪并未忘却自个的身份,是冬天的土豪。愈是风寒冬深,雪愈告别遥遥无期。就在上周的周六,一场没有经过天气预报批准的小雪铺白了地面。人们正在被窝享受休闲,足足睡了半晌午懒觉,养得精神倍棒,穿戴齐整出门去。一看,呀,雪!

  街上议论最多的,不是往昔情不自禁的“下得好哇”“该下啊”的感恩话,而是“为什么没有预报”“测报

  站不应该耍这样的乌龙啊”的质疑。

  当拿到当天的报纸,人们才个个换成喜面人。人工降雪啊!兰州的确为保证空气质量优良,想了不少法子。这些法子,全在人们的不知不觉中侵略固守的劣根。

  2014年,兰州的第一场雪,10月11日下的。那时我独步长沙,去念大学。那天周六,是我到长沙加一天才满月的日子。长沙的热让我领教得五体投地。这天,长沙尽管是多云天气,最高温度还是爬在27度的水银柱上不肯滑下来,最低温度踹着19度,踮起脚尖跃跃欲试,一努一努地想往上再攀一攀;兰州呢,最高温度6度,最低温度跌至2度,妈妈来电话说,苍天鼻子一酸,竟然下起雨夹雪!在长沙秋老虎的天气里,我突然想念家乡的雪花,于是写诗道:

  长沙煮着一锅思念/冒起半遮半晴的多云/那是阳光戴在头顶的帽子/压着兴致很高的气温/我在不大的阴凉下/打坐着九月才报到的青春/一行诗句一行眼泪/流淌着兰州耳熟能详的乡音/这边的云投递出去/那边的云展开读信/哗啦啦的雨打湿父母眼睛/一朵一朵撒娇的雪花绽放童贞/我把这边云头白花花的棉絮/撕下片片,给父母加厚棉被/在未烧暖气的日子里/别让夜风入侵吹疼寒腿/父母捉住家乡初冬的雪花/从心上抽丝引针/纳成凉爽的枕/寄到长沙/劝慰女儿迟迟不肯归降的梦寐/哦,那边的云游过来/这边的云堆积如水/都洒在我身上/家乡又真又远的过往/父母又暖又长的恩/怎么也感受不尽。

  2015年,我仍在长沙求学。

  11月24日,长沙的低温降到6度,岳麓山上飘起雨夹雪,我欢呼:南方雨与北方雪在长沙会晤/开罢闭门会议,低温6度/携手拾步岳麓山,登高一鼓/雪豪情万丈,漫天飘白,梨园飞花/雨缠绵悱恻,柔情低诉,红叶寄书/两种情感相握镜头前/并不是最后陈述/湘江横渡,方显英雄本色/桃源人家易制度,橘洲田土仍膏腴/湖湘文化楚流遍地/一朵雪闻香踏梅,一滴雨击歌唱赋/为生活也为奋斗/一顶顶鲜艳的蘑菇开在街衢!那么,兰州的第一场雪是什么时候下的?我用一首小诗《初雪,还了旧情,欠了新账》,粗粗记了一笔,时间是12月12日。看看,长沙这个不善经营飞雪的城市,2015年的初雪居然比兰州来得早18天!

  2016年,我把兰州的初雪丢了,从自己的文字记载里,找不到一丁点痕迹。这一年,我的心长得格外的野,具有大三生幻想主义加浪漫主义的全部特征,言辞上多了些舍我其谁的豪放,行为上多了些孤鸟高飞任我做主的奔腾,我不再是向父母请示放一放线绳的风筝,你收也收不回来,不任意长地放松拽抻,我就要剪断你们的羁绊,做个彻底的自由人。我预测我翅膀好像硬了,可以“海阔凭鱼跃”了,斩钉截铁地宣示:我是你们的女儿,不是你们的附庸。所以我尽可能地与家的方向剥离,显示自己的孓身在外,信马由缰。这一年,家乡的初雪没有入在自己的文字里,不是自己的疏忽,是自己完全不在原有轨道的状态。

  2017年,我绕了一大圈儿,又转回对家眷顾的原点。从9月中旬开始,就不停地微信里、QQ里、电话里问父母,兰州降温了吗?你们添加衣服了吗?兰州下雪了吗?问的勤了,父母就把下雪特当回事,天一吊脸,他们就通报:有情况,但不好测断,等下了再说。

  国庆长假,我在进程过半后,思念家乡情愈浓,简简单单收拾一下行李,潜回兰州。10月8日,史上最长的8天国庆长假竖起尾巴,要扫一下懒散的落尘,宣告长假结束,我还赖在家里不走。天气预报预报兰州要断崖式降温,言之凿凿地说雨雪一定会在这一次如期而来。我笑:真的吗?真的真的吗?

  这一天,节气寒露像一个锁扣,锁定在“眼镜日”。8日天象有变,清早起来就摊开一天云絮,要为即将到来的冬日缝制棉衣。有些许的小风吹着,比起前几日,感觉有了走低的凉意,但还不至于加厚衣物。年轻人甩着光膀子在大街走得飒飒的,上了年纪的人大都加了外套。到了午时,着外套的人不甘任受闷骚的热气,又不嫌繁琐地退下外套搭在胳膊上。不等云里的日头走偏,南山的湿雾像卷了席筒,松松垮垮地下山,乳白的毛边,黏黏糊糊地拉扯着低眉搭眼的天,生生地拉下来长天一角。天一斜,小雨就唏哩哗啦地敲打起来。

  并没有预报里的雨夹雪。雨的所有体征,都标柄这是无可争议的秋雨。下着下着,天色向晚,它又没有任何阐释地叫停了。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雨就这样蜻蜓点水般结束了。到了夜里十点以后,窗子进来的风明显过于冷嗖,所有平日里张着耳朵的屋窗,全部关闭,将乌漆麻黑的夜关在野外,任由它使着性子滋事。

  入睡以后,柳烟风雨,不关我的事。偏偏下夜三四点又醒来,躺在枕旁的手机绿光闪闪,微信叫疯了。解锁一观,简直不敢相信,许多人诉说经历了一场难得一见的残秋深处的电闪雷鸣,又是雹,又是雨,又是雪,有图有真相!我趴在窗口对证,小区院子的地面果然是湿的,草坪泛着浅浅的不甚匀称的白。下雪了!我惊呼。但也十足的纳闷,电闪雷鸣,我怎么一点没有感觉到?是我家窗子密封太好,还是我耳朵睡得太死,千里的雷吼万里的闪,我偏胜似闲庭养梦,不闻一二。

  9日晨,小区路面积水,花草树木围白戴雪。远望,南山比往常高近了许多,满坡绣银,雍肿和鲜亮到逼仄楼市,一团一团雾气附着其上,忽上忽下,忽浓忽淡,来来回回抹上几抹,也未见擦出别异的效果。气温骤降,出门,不加外衣确实有点人冻腿狗冻嘴的不适。

  这场雨雪零零住住,远未透析出拨云见日的意思,似乎还不打算收手。9日整天盘剥着阴色,制成冗长的谜给你猜。谁能猜准它的心思呢,抬头望望天外天,不知今夕是何颜。

  时间是善于苦等结果的大师,从早熬到晚,果然,又接续上演风一程,雨一程,雪一程,满空飘飞银蝴蝶,一场悠悠欢聚,草坪相会,四方款待,是处落白。

  噢,这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走的偏又牵挂太多,悠悠迟迟。特定干燥气候环境下,纵使万般留恋,也还是要告别的。它们以凝固的方式,为兰州祈福送水。这仅仅是个极好的开端,但愿今冬雪殷勤,往后作律自成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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