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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振兴: 梦中的四合院

17-11-13 14:53 来源:兰州晚报 编辑:宋芳科

  原标题:梦中的四合院

  作者:张振兴

  我上小学之前,家住在静宁路一个靠近黄河边的老式四合院里。那时的静宁路不长,北起滨河路,南抵庆阳路,不足一公里。路面不及现在路面的一半。我家刚搬到这里时,还是土路,后来才铺了柏油。街道两边是一个个规格不一的四合院,可以这么说,这条小街虽然不长也不宽,但在当时,不仅是市区南北交通的主要干线,也代表着兰州民居的基本风貌。我家住的那个院子始建于什么时期我不知道,只知道解放前是兰州接骨名医金钟奎的宅邸。

  院子在路西,坐西朝东,院门东开。临街是木结构青砖外包的二层楼,墙面上有竖排砖雕的“金钟奎宅”字样。院子高出街道许多,进大门是八九级青石台阶,拾阶而上跨进二门,迎面是北屋的山墙,墙上嵌有佛龛,以替代影壁。往左一拐,进入正院。院呈矩形,由上房、南北两厢和下房构成四合,各房皆为木质前脸,出檐较深,足有半间房子,檐下皆有一尺来高的檐台。上房的出檐尤深,应该有两米左右,由四根带鼓型石础的柱子支撑着宽大的房檐,檐台也高于其他各房许多,有近一米。满院子青石筑台,方砖覆地,上房的檐台前有四五级两米多宽的台阶,两旁各有一个小花坛,种着两棵枝条很高的四季丁香,我家就住在上房三间敞亮的屋子里。

  当时院子里好像住着八户人家,由于年代久远,加之那时候还小,各家的情景已记不太清,只记得各家都有一两个和我年龄相仿的男孩女孩,这一群无拘无束的孩子,整天像一群麻雀,把个院子折腾得天翻地覆。我就是在这样一种大杂院的环境里,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不过,临街木阁楼上的两户人家,我还是印象很深。楼上靠南的那家姓黄,男主人好像在广播电台工作,家里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女孩比我大一点,常和我们一起玩,男孩大我四五岁,不常见到。听大人说,黄家的儿子从小跟着姥姥在北京生活,来兰州后不适应父母的管教,动不动就跑了,让他父母满世界地找。我之所以对这家印象深,是因为我们平时只能听到声音的广播电台的播音员如景春、林丽等当时兰州的明星们时常造访他家,于是这个四合院里,就时常能见到明星的身影,能听到纯正普通话音的荡漾。有一回景春喝高了,穿过院子到后院上完茅房后,竟然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满院子扯着嗓子喊老黄,那个大胖子酒后的憨态,我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

  楼上靠北的那家姓赵,男主人是个卡车司机,常年在外奔波,回到家只要看到我,就要摸摸我,然后往我口袋里塞一些好吃的。我很喜欢他,叫他赵伯伯。

  他家有两个女儿,都二十岁上下,与我二姐年龄相仿,我叫她们楼上大姐、楼上二姐。姐妹俩长得都很好看,但性格差异很大,正应了“大姑娘刁,小姑娘娇”的说法,大姐常跟她妈吵嘴,于是常被她妈拎着笤帚疙瘩追得满院子跑。二姐性格很温顺,见人就是一笑,话很少。二姐喜欢我,常叫我去她家看她的集邮册,还送给我许多好看的邮票和一个笔记本,教我把透明塑料带一条一条粘在笔记本上,再把邮票一张张插上去。于是,我在上学之前就有了一本很像样的集邮册,时常拿出来给人炫耀。

  院里二门内有一颗很大的香椿树,每到春天椿树发芽时,院里的几个小伙子就爬到树上掰香椿芽,然后分成八份,每家一份,或炒或淹各家自便。巨大的树冠遮蔽了半个院子,到了夏天浓荫匝地,整个院子都感觉到凉爽。我家台檐前的两棵丁香也在年年长高,父亲就用竹棍在台阶前搭起了一个拱门,再把丁香树枝盘在拱门上,就成了一座花门,穿花门、上台阶就到了我家。于是,春夏秋三季,满院子都有浓荫与花香,所以在我的记忆中,没有留下夏季炎热的印象。

  那时没有电视,人们在茶余饭后就是以串门聊天为乐。我家屋前台阶高屋檐大,很是宽敞,于是就成了全院人聚会聊天的场所,特别是傍晚吃饭的时候,几个男人端着碗聚在一起。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海阔天空,一直聊到相互看不清摸样了还意犹未尽。我们一帮孩子也就在大人们谈天说地的声浪中玩我们的捉迷藏,一直玩到大人们喊了,才极不情愿地回家睡觉。

  在我的记忆中,在静宁路生活的那几年,或许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一段时光。那时候父亲在兰州已经有了一定的声望,每天都有许多人登门排队请父亲看病,于是父亲固定的每天上午只放二十个号,看完为止,看一个号收取五毛钱诊费。父亲从五十年代就被定为十七级干部,每月工资是一百多元,加上坐诊费,就有四百多。这在当时可是高收入了,所以,我们一家六口,日子过得很舒心。

  1966年春天,我们六七个一般大的孩子上学之后,院子里的情景有了一些改观,过去麻雀般的吵闹变成了朗朗的读书声。然而好景不长,由于历史原因,父亲在郊外偏僻的排洪沟边上找下一处房子,我们举家搬离了那个温馨雅致的四合院,自此再没回去看望过。改革开放以后,旧房改造,将过去的面貌彻底地归于了过去,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取代了过去的痕迹,那温馨雅致的四合院,也只能退隐到记忆的深处,偶尔在梦中出现,重温一下远去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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