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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父亲

18-06-28 08:38 来源:兰州日报 编辑:宋芳科

  我与父亲

  魏建国青年教师,文学爱好者,作品散见于各类报刊杂志。

  魏建国

  早上,列车还在微微地颤抖,我梦见双手握着一根脱落了皮的枯枝,大雾中摸索着什么。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父亲的电话。

  “到哪了?”

  “我也不知道到哪了。”“回家吗?”

  “到时候再看吧,如果时间宽裕我就来了。”迷糊中我挂掉电话。继续随着颠簸的列车,眯上眼,跌入黎明的梦。

  醒后,翻看朋友圈才知道今天是父亲节。我想,如果我告诉父亲有个属于他的节日,他会被吓到的。他从不知道有个父亲节。我也就没有在意这个电话,继续跟别人扯着些是是非非的八卦,继续调侃、自黑,打发时间。

  将近中午,电话又响了,我一看又是父亲的电话。

  “到了吧?吃了吗?”

  “刚下车,还没有吃呢,你吃了吗?”“我吃了,晚上回家吗?”

  “还说不定,待会我有点事,完了再看吧。”

  “嗯……要吃饱。”

  “好的。”匆忙地挂了电话。

  到了下午,我们正在干活忙得不可开交时,父亲又打来电话。我不禁心头一颤。

  “爸,出啥事了?你在哪?”

  “我在工地,快下班了,也没有啥事,就问问你回不回家?”

  “这会正忙呢,应该回不了,下周我也有点事,下下周我就回。”

  “哦……今天是你的生日,吃点好的。”

  “嗯嗯。我吃了,好着呢。”挂了电话,父亲应该在电话的那头点了支烟,眼角的皱纹应该又增了一道。

  父亲今年55岁了,他小时候没有上过学,不识字,手机里的电话号码都是我和妹妹给他输的,有的没有名字,只有个号码,但他却知道是谁的号码。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我问他:“爸爸,你怎么没有上学?”

  “我上学了家里就没有人挣工分了,全家都得挨饿。”

  “那你想不想上学呀,那时候。”我又调皮地问父亲。

  “别人上学的时候,我就在教室门口瞅着。你二爷爷就过来揪我的耳朵,让我去放羊。”我也记不得父亲说这话时的表情了。

  我学的第一个字就是父亲教我的,是我们的姓氏“魏”字。父亲的大手握着我的小手,一笔一划给我教会了这个字。接下来就教我写会了我的名字“向东”。这个名字是父亲给我取得,我也不知道是意味着什么,父亲的这几个字是谁教给他的,我就不得而知了。以后有机会,我应该问问。

  在小时候,看火车应该是每一个孩子的愿望。有次父亲上街,我嚷嚷着要去,父亲就带上了我。那是一个冬天的早晨,天气寒冷。我们坐的是一个敞篷的大汽车。父亲想让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这样可以避免受冻。我们走过去的时候副驾驶已经有人了,是庄里我叫“二爷”的一个中年男子,拿着报纸,带着墨镜。父亲低三下四地跟他说了半天,具体说了什么,我已记不起来了。应该是让他给我让一下或者把我抱上之类的一些话吧。

  父亲过来给我递了个眼神,摆了摆手。我跟父亲坐在汽车的车厢里,父亲把他的外套给我披上,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我就睡着了。也许,我一坐车睡觉的习惯就是那时候养成的。

  终于看到了火车。父亲抱着我,举过他的头顶,我兴奋地大喊,火车,好长的火车。

  “你数数。有多少节。”“一,二,三……”“数了多少节?”

  “我忘了。”我挠了挠我的头。

  “哈哈,你真笨。”父亲高高地举着我,我俩的笑声随着驰过的列车,散落四处。

  父亲的脾气很暴躁,说话都火急火燎的。所以长大后,我俩的脾气就不合,甚至那时候想跟父亲断绝关系。

  渐渐地长大,我与父亲的交流也少了起来,反而争吵多了起来。

  那年高三,我们月考完之后,有哥们提议,你的生日快到了,要不咱们给你提前过吧。我们就开始筹备了起来。其实很简单,我在小卖部赊了几扎啤酒、几包香烟。其他的人也东拼西凑买了几瓶白酒跟一些瓜子。那晚喝了一通宵。断断续续送走了来来往往的三拨人。

  第二天其他人去学校了,那晚确实喝的有点多,我就没有去,外面下着大雨,觉得是睡觉的好时候。裹紧被子,美

  美地睡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厚厚的粗糙的大手把我从被子里揪了起来。我揉了揉眼睛,一看是父亲。父亲的衣襟都滚动着水滴,眼睛睁得很大,怒瞪着我。我心里怕急了,一想,反正不想念书,你把我打一顿我就跑了,去外地。我俩沉默了几分钟,我不敢对视,低着头。

  “走,去吃饭。”

  我跟着父亲在街上吃了饭后,就给班主任打了电话,之后,和父亲分开后,我去学校了。班主任也没有再为难我。

  到后来,奶奶告诉我,是班主任给父亲打的电话,说我好几天没有到校了。恰好那天大雨,父亲啥话没有说,立刻骑着摩托车就去找我,怕我有什么意外,连雨衣都来不及穿。父亲那天没有打我是怕我跑了不再上学。原来,我心里怎么想的,都瞒不过父亲。

  在大二的时候,我跟父亲的交流又多了起来,有时候打电话能聊半个小时。很庆幸,慢慢地理解了父亲的不易。

  有次我打电话问父亲,“爸,咱家这么不容易,你为啥一直要让我跟妹妹读书?”

  “我没有读过书,受了很多歧视,出门连个厕所都找不到。我就发过誓,累死我都行,不能不让你俩读书。”

  挂了电话,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睁不开眼也抬不起头。看着脚下的路面,斑驳的纹理愈加清晰,如父亲的脉搏、如父亲隆起的青色筋骨、又如父亲若影若现的透明的血脉。

  父亲,我知道你不识字,我写的这些文字你也看不到。今天是你的节日,也是我的生日。多年前的今日,我悄悄地降临这个世界,你看到我那刻的喜悦我无法知晓。但我明白,你的灾难就是那刻开始的吧。而我的温暖与幸福,也是那刻滋生的。

  那天,我俩煮一罐苦茶,抽一支烟。忆一忆往昔,诉一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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