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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出行

18-07-04 08:03 来源:兰州日报 编辑:宋芳科

  一次出行

  鸟木月月

  这次提前就给父母说好了,带他们出去转转,让他们也歇缓歇缓,吃吃好吃的,看看风景,即使什么也不做就在野外吹吹风也是好的。一大早我们就出发了,回去接他们。临走了,母亲又是喂狗又是喂猫,完了还给放了一些食和水,怕走了,它们渴饿。收拾停当才开始出发。看到母亲照顾它们那么精心,就想起小时候的我和弟弟。有一次父亲母亲要去较远的地方割糜子,弟弟还在睡觉,我自然得留下照顾弟弟,走时门开着又不放心,母亲就将院门从外面上了锁。我在院子里玩了一会泥巴,觉着没意思,想出去门又反锁着。于是心生一窍,将门槛拔下来放在一边,从门洞爬了出去。时间不长,就听见弟弟在里面大哭,我赶忙又从门洞下面爬进去,弟弟一把鼻涕一把泪站在院子中央哇哇哭着,看到我不哭了,但眼泪还没有收住。领着弟弟到厨房给拿了半个馍馍,然后我们又一次顺着门洞下面爬了出去,弟弟对这个显然很感兴趣,爬的时候咯咯地笑,胸脯上土都没拍,我们就去找父母。等走到地里,父亲已经在装架子车,准备回家了,因为弟弟走不动,我们走一会歇一会玩一会。母亲看到我们大吃一惊,问我们是怎么出来的,我说从门洞出来的。后来母亲出门一直带着我们,再也没有将我们单独放下过。

  带着父母去酒店吃饭。父亲因为晕车,有点难受,我想饮食要稍微清淡一些才好。除了其他菜,还点了一盘搅团。母亲吃了一口,说是挺好吃,但又不停地说就是太贵了,和她做的也差不多嘛。我告诉母亲,其实还没有她做的好吃,但是放到酒店价格自然就高了。每吃到一个菜,母亲总是要嘟哝一番,父亲嫌母亲多话,我因为闲着,也就很有耐心。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母亲不是觉着菜不好吃或者怎么的,她就是心疼我们,不想让我们花钱。因为母亲一辈子俭省惯了,生活一直很是节俭。即使这几年我和弟弟情况都好了,衣服吃的用的总是源源不断买回去,但是好多衣服总是被母亲压了箱子底,每次直到我和弟弟佯装生气,她才穿上,我们一走,又脱掉了。

  其实我们也走的不远,就在邻近长武县的一些景点逛了逛,因为家里还有狗猫等,晚上必须赶回去。那天给父母照了很多相。在农家乐的窑洞前面,母亲留恋不舍,说是要和父亲照相。因为母亲刚嫁给父亲时就是住在窑洞里的,直到生下我以后,才盖了几间房,搬到房子里的。但窑洞还在用,厨房还在窑洞,每顿吃完饭大人都走了,我就拿刀子在窑洞墙面刻图案。现在父母住的是平房,但猛然再看到窑洞,亲切感还是在的。喊来父亲给他们合了一个影,这既是对窑洞的纪念,也是他们的纪念。父亲母亲一生照相也少,每次照相都离得远远的,我开玩笑说让他们靠近一些,母亲很自然的就靠过去了,父亲始终别别扭扭,很难为情的样子,这让我觉着父亲变得跟个小孩一样,可爱极了。

  在我的心目中,父亲一直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哪有过这样婆婆妈妈的样子。也许是年纪大了,也许是一家人在一起很是放松,让父亲有些措手不及,有些不好意思。记得小时候有一次父亲带我去外婆家拜年,大冬天,刮着风,中午去时还很暖和,父亲穿着黄军大衣,带着我,一路给我说这说那,我舒舒服服地坐着,看看这里,看看那里,觉着那些道路和村庄新奇而又陌生。下午回来时,太阳下去了,天变得奇冷,身上倒不觉得,主要是脚,脚冻得一会会就没知觉了,骑了不一会,父亲就让我下车跺跺脚,活动活动,然后我们继续赶路,然而这样是不顶用的,我的脚还是冻得要命。最后,父亲将大衣脱下来,包在我身上,把脚裹住,把我整个人都裹住,父亲就穿着单衣冒着风骑着自行车,我问父亲冷吗,他说不冷。据说我小时候哭瘾发作时,有时母亲都哄不下,只要父亲往怀里一抱,我就安安稳稳一下不哭了,因为我那哭,都是假哭,只有声音没有眼泪。所以母亲总是说,“我是爸的亲女儿。”

  真的从小到大一直是父亲带我出门,赶集上学看戏走亲戚,觉着父亲会一直年轻高大,没有什么能打垮他。这次领着他们出来,父母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看他们的背影,弯了倾斜了,头发不再黝黑了,再没有比时间更厉害的刽子手了。走个山路,父亲中途得歇缓好几次,我才意识到父亲老了。以前去沟里割草,担着一担草父亲照样大步流星。

  回去的时候,车上静悄悄的,他们都累了。我在想,即使一天的时光能够和父母共同度过也是珍贵的。以后,以后的以后,这一天会是某段生活的一个缩影。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想,再抽空,再继续带父母走走转转。能够陪着他们,是做儿女的最大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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