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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乡村

18-10-22 08:23 来源:兰州日报 编辑:宋芳科

  秦延安

  当晨光把乡村惊醒时,伴随着吱吱哑哑的开门声和咯吱咯吱的挑水声,沉寂一夜的乡村也一下子活跃起来。起早的女人已经挑回了水,开始烧水喂猪。晚到的人一边排队打水,一边扯着闲,村里的奇闻异事便在井边传播开了。

  井水离地面的路程,是一根井绳。吊桶每天在来回重复着行程,空着去,满着回。离水井近的人家,一只手提着手桶,一摇一摆地便进了门。桶上滴下的水珠在地面洒下一个Z字。离水井远的人家都是用扁担挑,两只水桶挂在扁担头,忽闪忽闪地有节奏地摆动。有些技艺高的男人,甚至不用手抚,扁担就像粘在肩上一样,自由地起伏,桶里连个水花都溅不出。而技艺不高的,不仅直不起腰,还会洒下一路水线,就像小孩尿尿似的,从井沿一直延伸到自家屋内。

  随着阳光的走高,井边哐当的水桶声也越来越密集。不一会,淘粮食、洗衣的人便围满了井边。深邃而洞透的水井,像一只只透射着光芒的鹰隼的眼睛,从大地纵深处仰视高远的苍穹,以无穷的泪腺滋润着村庄。我时常站在井边,看父亲提水。一个被井绳扣着的水桶,在父亲的手下迅速窜入黑乎乎的井中,只听扑通一声响。弯着腰的父亲,双手紧紧地拽着井绳轮换使着劲。桶一跃一跃地升起,井绳一圈一圈地被甩在身后,最后,浑身泛着湿气的水桶就站在了用石头砌筑的井沿上,带回了地下世界的体温。

  井旁左边是一棵柿子树,右边是一棵核桃树。两棵树都长的枝繁叶茂,春天一树花,秋天满树果,让井总不寂寞。孩子们总爱攀上爬下,让两棵树有果无果都不得轻松。大人们总爱在吃饭时,围聚在井畔不远处的碌碡、碾盘上。说着东家长、西家短,那话题如井水,总没有个尽头。

  井的幽深,让井畔的人家越聚越多,使得原本只有五六户共用的水井变成了二十多人家共用。人多了,村子热闹了,但井水却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旺。

  当春天的第一滴雨落在大地上时,井就跟着发芽的草木,一起活跃起来。夏天的一声炸雷,不仅惊了天,也震了地。雨是哗哗地下,井水是不停地往上窜。虽然水天茫茫,但雨水总是绕着井走。而井水也恪守准则,从不犯河水。即使你不用井绳,扒在井口就提出一桶水,但这井水却从不会溢出井口。雨过天晴,井水也变的清澈起来,如明眸皓齿般若人爱。当夜深人静时,井静静地含着月亮,像在消化纯明的思想。一些村人,便将剩菜剩饭,用篮子或者水桶装着,吊放在井里。此时,井就成了一个天然的冰箱。

  一眨眼的功夫,秋走了,冬来了。纷纷扬扬的雪,让整个村庄都变的雍容华贵起来。井也像系了一条围脖似的漂亮。随着扫雪的声音,一条条通往井口的小路,如一张网似的遍布村庄。虽然大地上是天寒地冻,但井口却氤氲着丝丝热气,就连提上来的水也是温的。

  不知从那一年开始,生活富足的人们开始家家打井,而原本被大家共用的那口井便慢慢地荒废了,最后被填埋。虽然,每家打的水井,最开始水都很旺,但不知什么原因,最后水位都出现下降。也许,没有人气的水井,是永远旺不起来的。

  当我如一朵蒲公英离故乡越来越远时,对于故乡,我印象最深的还是那口井。背井离乡,让井和乡有了同等意义,地理空间上一个恒定的点,成了我一生大写的籍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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