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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尔赫斯诗作《迷宫》赏析

18-10-30 09:14 来源:兰州日报 编辑:宋芳科

  原标题:存在的焦虑与出路的探寻——博尔赫斯诗作《迷宫》赏析

  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1899年-1986年),阿根廷诗人、小说家、散文家兼翻译家。其作品涵盖多个文学范畴,以拉丁文隽永的文字和深刻的哲理见长。代表作有诗集《老虎的金黄》(1972年)、《铁币》(1976年)、《夜晚的故事》(1977年)、《天数》(1981年),短篇小说集《小径分岔的花园》(1944年)、《梦之书》(1976年)、《莎士比亚的记忆》(1985年),诗歌散文集《阿?

  林承雄

  迷宫

  作者: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

  宙斯没有能耐松开包围住我的

  石砌的网罗。我忘掉了

  从前的人是什么模样;我继续走着

  单调的墙壁之间可厌的路,这是我的命运。无数岁月使得笔直的走廊弯曲

  成了不知不觉的圆周。时光的剥蚀

  使得女墙出现了裂痕。灰白的尘土上,我辨认出

  我害怕的脸容。空气在凹面的夜晚

  给我带来一声咆哮

  或者一声悲痛咆哮的回音。我知道阴影里面还有一个,他的命运

  是使我长期的孤独厌烦于这座结成了又拆掉的地狱;是在渴望我的血,是要吞灭我的死。

  我们两个在互相寻找。但愿这是等待的最后日子。

  “人”在时间中短暂而又永恒的悖论存在,是博尔赫斯诗歌创作异常丰富的主题中探求最多的一个。甚至,我们可以说,他的诗歌是诗化的存在主义。博尔赫斯早年受尼采、叔本华等人的不可知论和宿命论的影响,认为人生在世犹如堕入迷宫,既看不清方向,也找不到出路。因而,孤独、迷惘、彷徨、失望,是其诗歌作品中常见的感情基调。这首《迷宫》正是这种风格的集中体现。

  “迷宫”是全诗的核心意象。作者把对人生命运的苦苦探寻这样一种抽象的精神状态转化为一种现实生存的具象行为,诗中“我”的独白,其实是无数孤独探寻者对于生命存在过程与价值的追问。“宙斯没有能耐松开包围住我的/石砌的网罗。”连“我”所信仰与崇拜的神祗都无能为力,可见外在于“我”的异己力量对于我的桎梏是多么深重。第二至五句写“我”在迷宫中探寻出路的痛苦的历程。“忘掉了从前的人是什么模样”,暗示了历史的消遁,探寻者的孤独;路是“单调”“可厌”的,表明了“我”对当下生活的一种悲观厌弃的态度,而且“这是我的命运”,这更进一步点出了探寻者的自我意识,他的宿命主义的生存倾向。三至四句扣题,写迷宫的环境。漫长的时光,改变了迷宫的存在形态。“笔直的走廊弯曲”“成了不知不觉的圆周”“女墙出现了裂痕”这些都暗示出迷宫之路存在的种种危险。存在决定人的意识,环境左右“我”的精神。因此,“灰白的尘土上,我辨认出/我害怕的脸容”,这是探寻者的自我观照,道路的迷茫与潜在的威胁,“我”不免要恐惧不安了!接下来的一句,从听觉角度写在迷宫中行走的感受,这是本诗的过渡句。“一声咆哮”以及“一声悲痛咆哮的回音”,表明着迷宫中还有别的探寻者。这“咆哮”无论是垂死绝望的,还是不屈不挠的?都加剧着“我”更深的孤独。第七句写“我”对另外一个存在者的回应,“我”对迷宫的生存环境的认识更加深入了一层。“长期的孤独”,是“我”的生活状态;“这座结成了又拆掉的地狱”让人厌烦。

  结尾两句耐人寻味,“我们两个在互相寻找”,寻找什么?联系上文,我们是否可以这么讲,“我”在寻求挣脱,“他”在寻求围困,这是一种拉锯般的剧痛的对立存在;但作者却说“但愿这是等待的最后日子”,这是作者对存在状态的一种期待,让“互相寻找”成为一种永恒的过程,而不是结束。

  在博尔赫斯看来,有形的迷宫已经足够可怕,但更可怕的是无形的迷宫。它们无始无终,又一刻不离地围绕着你。你无所依赖,爱情、宗教、财富以及人类自身的智慧都不能使你免受失败。它就是包罗宇宙的时间,是这个世界战无不胜的王。人类与时间同行,也就是人类与迷宫同行。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事实。“他的创作不再提供人生安慰,而是勇于揭开人生真相,让读者自己去正视真相并思考解决之道。”

  博尔赫斯在80多岁时,写了一则非常有趣的散文诗,也叫《迷宫》。这首散文诗也可以看做是博尔赫斯对迷宫理解最好的总结,形式的变奏或许是为了暗示他对迷宫不断深入和丰富的认识过程:从童年的神话到书籍、到过去所有人对迷宫的想象,到我们的生活和现实,最后到淹没我们的时间和死亡。对博尔赫斯来说,迷宫的作用和它带来的启示就像镜子一样是直接的。其中有抽象的一面,但更多的是我们在日常经验里感觉到的一种异样的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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