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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1-21 16:29 来源:兰州日报 编辑:宋芳科

  何瑞林

  母亲和父亲来我工作的省城里住了,我和妻儿平常又能吃到母亲她老人家亲手做的白面馍了,当然我说的馍除过馒头,还有花卷、锅盔、包子等各种花样的馍,妻儿都夸母亲做的馍好看好吃,也经常令周围不少老乡朋友羡煞。

  馍是有传说的。我国古人认为的太阳下沉地点在甘肃,所以《尧典》里说帝尧派遣皇家天文官“羲和四子”之一的“和仲”居住在甘肃,负责每天礼送太阳下山。“太阳下山”就是“莫”。“太阳下山的地方”就是甘肃。因此,甘肃的馒头,或陕甘宁地区的馒头,就是“馍”。馍是西北人的主食,经常一个馒头、一个干饼子和一杯白开水就是一顿饭。这种状况现在不多见了,但在城市施工工地现场的劳务人员中却也常看到。

  小时候,缺衣少食是生活常态。母亲和奶奶做的馍主要种类是稻黍(高粱)面、玉米面卷子,稻黍面、玉米面黄(一种杂粮发糕),稻黍面、玉米面碗包包和苜蓿菜干粮等杂粮馍。稻黍面、玉米面卷子,是用开水把稻黍面、玉米面烫和后擀成薄饼状,分段切块卷成的一个一个小面卷子在笼屉上蒸熟以后的死面馍。稻黍面、玉米面黄是在面内加入酵母后,摊成一整块在笼屉上蒸熟,切成一小方块再食用的发面馍。稻黍面、玉米面碗包包实际上就是用稻黍面、玉米面做成的馒头状的馍,因为面不像白面那样有劲道,只能挖一团面在粗泥大碗里摇晃成馒头状后,放在笼屉里蒸熟食用的馍。这些所谓卷子、黄、碗包包的馍都是用稻黍面、玉米面做成的,本质上没有什么差别,但我的记忆中,却也味道大不相同,相比之下最合口味的还要算黄,因为它是发面的,容易吸入由醋、盐、辣椒油调成的蘸水,吃到嘴里比较有味道。相比这些杂粮馍,苜蓿菜干粮是一种在稻黍面、玉米面里加入苜蓿菜后,用手捏成的一种饼状的杂粮菜馍,在当时要算馍中上品了。不过吃一顿苜蓿菜干粮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只有母亲和其他几位邻居大妈摸黑或起早到村子里的苜蓿地里掐上一些苜蓿后才能具备基本条件,不过苜蓿掐上了,母亲的布鞋和衣裤都被露水打湿了。

  上中学了,日子稍微好过了些。母亲给我做的馍好一点的是一种直径约一尺大厚度约一寸的圆锅盔,这种馍用今天的话来说大多是用麦子面标准粉发酵和面烙成的。标准粉是在当时粮食紧缺的条件下,追求较高的出粉率,并对面粉质量要求不高的情况下生产的面粉,标准粉出粉率一般可达到82%至85%,刚刚满足普通面食品的生产需要,说穿了就是仍然比较粗的面粉。但就是这标准粉当时也是不超广的,只有大人们省吃俭用一段时间才能积攒一点,经常做的其实是用这种标准粉和稻黍面勾兑和成的面粉做的锅盔馍或者有棱的馒头(形状区别于圆的馒头)。与同学比,我吃的馍的成色应该是中等,在乡下初中一年多的时间里,大多时间两顿正餐就是开水泡馍,里面调点盐,优越一点的话有时放点辣椒油,或者加上一点腌制的咸菜。我常常认为,我的个子长成今天的中等个而没有长成大个子最主要的原因是在最需要营养的时候吃着这种最没有营养的开水泡馍。

  冬天的馍保质的时间要长一点,就是有点冰冷。与其他住校同学相比,我的冬天要舒服的多。初中一年级时我的吃住都在中学所在村子任家的一位二姑家,二姑虽不是亲的,但像亲的一样。放学了回到二姑家,二姑把我背的馍蒸的热乎乎的,有时候还要吃上二姑家的玉米榛子熬成的粥、腌制的咸菜,那馍吃起来也就好吃多了。二姑家的情况那时候要稍微好一点,他们家里吃白面馍的机会好像要多一点,不少时候,二姑家的人一块把我背的黑一点的馍先吃完,我就和二姑家的人一起吃二姑家的饭了,现在想起来二姑家的那馍那面条当时是那样的好吃。参加工作后回老家多次看过二姑及姑父,看着熟悉的面孔和已经空置的窑洞,当年吃住在二姑家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二姑及二姑父已去世多年了,这些情景还是经常萦绕于我的脑海。

  夏天的馍保质时间短,两天三天就有气味了,实际上就是馊了,馊了的馍不仅会发出难闻的气味,会长出霉点而且掰开后会“拉丝”,但没有其他吃的也只能吃馊了的馍。就是这馊馍也经常是短缺的,很多时候等不到周六回家我就“断粮”了。记得初一一个月朗星稀的周五夏夜,我们同学一块去几里开外的村子看电影,回校的路上,路过一片葱地,每个人都不由自主下意识地去葱地里拔了几根葱。夏天的青葱又嫩又白,回到学校的集体宿舍,同学们拿上剥干净的青葱就着自个包袱里的馍,一口葱一口馍地吃起来,空气中开始弥漫着葱的清香。我的包袱是空的,剥干净的葱,吃了两口,胃里烧的难受,只好向一个高年级的堂兄借了两片馍,才有滋有味的享受起这“馍就葱”的夜宴来。我想,如果没有那两片馍,那个夜晚我怎样入眠。

  “开水泡馍”热闹的是开饭时用搪瓷缸子排队打开水。之所以热闹是因为全校的住校生都出来了,叽叽喳喳的交流声、烧开水师傅的站队吆喝声、甚或缸子翻了开水烫到自个或别人身上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也可谓人声鼎沸。空旷的校园也就这时候似乎最有生机。有意思的是班里几个年龄大点的“懂事”的男同学,原来就是借这个机会来“打望”漂亮点的女同学的。到今天我还记得,一位年龄大点的同学有一天曾告诉我,他打开水时最主要的不仅是打开水,还要借机“瞄”一位长辫子大眼睛圆脸的女孩,他还指给我看过。懵懂年代我似乎也记得,那女孩当时的确长得不错。

  乡下初中的一年半过得很快,“开水泡馍”也“泡”出了一些成绩,在学期末的一次语文和数学年级竞赛中,我竟然连中两元,得了语文竞赛第一名和数学竞赛第三名,父亲母亲和我对未来有了更大的信心。

  到县城里上一中后,条件好多了。首先是背的馍基本上是白面的;其次不像在乡下中学背着馍步行到校,而是骑上了红旗牌的两轮自行车,一包袱的馍就捎带在自行车的后座上而不用再背到肩上了,沿着两边有高高白杨行道树的柏油马路骑自行车上学实在是一种享受、一道风景;再次就是住在单位安排给父亲的宿舍,还买上了煤油炉子和小钢精锅,可以自己热馍吃了,常常还有父亲省吃俭用买的腐乳及榨菜等佐餐。

  馍一直背到我上了大学,邻里亲戚都说母亲的馍“烙成”了。

  母亲和奶奶做馍的过程是艰辛的,不光是要忍受烟熏火燎,更煎熬的其实是经常要面对没有白面甚至没有面来做馍的辛酸。但母亲和奶奶做馍的过程也是幸福的,那是在养育未来,助力成长,锻造希望,是对美好生活的不懈奋斗。

  现在的生活真可谓幸福,好吃的东西经常能吃到。可头发全白的母亲依然坚持每周都要蒸一次馍,或馒头或花卷或包子,每次都要坚持给我提一包馍,我觉得最好吃的还是母亲做的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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