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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炊烟

18-12-03 08:38 来源:兰州日报 编辑:宋芳科

  陈美霞

  周末,文友老魏又约我们到他家一聚。他的乡间别墅成为了我们集会的公共场所。有一段时间不去,还很想念呐。他的竹子、蔷薇、葫芦、果树都招摇撞骗地呼唤我,今年又添了睡莲。一切都像在过滤红尘的嘈杂,一切都像他明净的心——本色而美好。

  因为本阶段过度的劳累和睡眠不足,忧伤以及焦灼。我怎么都提不起精神。但是看到他在墙角处新砌好的露天灶台时,还是忍不住惊呼。灶台旁边又多了一个铁案板,既有野趣,也很干净。我看着灶台墙上青砖的花纹,看着灶里熊熊的火苗,好像回到往昔。

  小时候我们做饭是烧柴火的。但是哪里会奢侈到会有今天老魏家耐烧的树根和劈柴呢?总是绵软的麦草夹上混了汤土的麦衣子,我们总是努力地拉风箱,有时候也好像在哄哄锅底。做饭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在灶台前坐定,烧好长时间的火,也常常因为烧火不得力被妈妈骂,我总是不能忘记快开的锅因为火力不足而不开时妈妈气愤的脸,每次烧火都是战战兢兢。一出一进的风箱“哧——哧——”,像极了喘息。日子似乎也在苟延残喘。烟和火总是不听话地前前后后地冒,有几会我还被喷出的火燎了刘海,几天都不敢去学校。至于被烟呛得迷了眼,在用手揉一下形成的大花脸,更是司空见惯。做饭烧柴必不言说,倘若一个人做一顿炒菜,擀一顿凉面,起起坐坐,是极其费功夫的事情。

  老魏悠然自得地把木头塞到灶塘,关上小铁门。任火苗激动地上下跳跃。并在灰洞里放了一支被锡箔包裹的鸡——他要给我们做叫花鸡吃。不久,叫花鸡熟了,抢得一块来吃,有童年的味道。我的思绪又被拉到很远的过去……

  改革开放以后我们终于告别了风箱,算是厨房的革命,我把废弃的风箱拆开才看见,杆子连着的类似活塞的东西。四面都粘了鸡毛,难怪是那么重,我们装了个新的手摇鼓风机,转动的时候,风连续吹出,从火星里哄一下就冒出了火苗。再也不像风箱一进一出地气息奄奄了。

  后来过了几年,村里让家家户户修节能灶,沼气池。可惜我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我看见别人家的节能灶,连鼓风机都不用,一开开关,用火柴一划就能“哧——”的冒出火焰,明亮的火焰,没有经过黑烟的酝酿凭空而生,感觉美好得不真实,我盯着那些跳动的火苗。有些怀念过去的烟火,也有些感慨。

  真的,母亲曾经手捏过一个土灶。不过是几块土被草泥固定住了。中间加了点废弃的炉齿。我出来上学的几年,她天天在外面的土灶上给爹煮茶。也烧开水,土灶就放在树林里,袅袅炊烟在树叶中向上升腾。飘向远方,就知道父母正在谈论一些琐事。

  后来我毕业了,终于不能忍受离家之苦,劝说父母离开故乡,迁到县城。那时已经到了五月,因为妈病了,爹一个人在炉子上做饭。就一直烟里火里煤里炭里地生活。临走的那一天,爹在铁炉子里再添上一把煤屑。我们回头的时候看见浓烟正被铁桶子送到屋檐下。

  我给爹妈准备了液化气和电磁炉。耐心教会母亲怎样使用。有一天,母亲走亲戚,我看见炕上的铁锅里有一汪牛奶。问爹是怎么回事?爹说他想喝牛奶,可是那个火怎么都弄不着。只好作罢。我哑然失笑,能够驯服牲口的爹竟然无法驾驭这一灶火苗。他看不懂没有炊烟的火,看不惯没有火苗的电磁炉的温度,总说饭不够香。也许没有炊烟的饭都缺了啥,炊烟是饭菜的调味料啊!这件事很长时间都是我们的笑料。不见炊烟,日子依然在红尘里蒸煮。过了十几年,父亲归去。我们点纸,纸灰的烟气升腾而起。升腾跳跃的火光里父亲应该读懂我们虔诚的思念和祈福。

  后来多少次回故乡,老院子里,筛子,水桶,打水绳,砸调料的石碓窝,都被太阳晒得没了筋骨。我坐在台阶上的老木头上。看着这个院子总觉得多了荒芜,少了味道。现在明白少的就是从棋盘木格窗子吞吞吐吐而出的炊烟,少了笼罩在树梢的母亲的呼唤。今天再次看见露天灶看叫花鸡的香气一起升腾,满院子的人欢叫……这份欢喜,多么像当年母亲从灶里掏出一颗土豆时的情景。此刻,我又见炊烟,有了无条件地爱恋红尘中珍贵的点点滴滴,曾经的记忆开始复苏。

  昨天我带着我的学生去食堂煮饺子吃。在他们眼里,我总是给他们惊喜。做饭的师傅点燃了天然气灶,按下风扇的按钮。火苗立刻被拉直,以奔跑的速度吼叫,嚯嚯地,依然没有烟气,热量锥子般的透过铁锅传到开水里。饺子上下翻滚,鼓鼓地像小白兔一样可爱。吃的饱饱的学生们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眉眼处的褶子,多像幸福的饺子。此时,那一种满足在容纳百人的餐厅里蔓延。我忽然很享受此刻,我彻底明白了那种烟火水汽氤氲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我心灵的底色对学生来说,应该是带有母性的光彩——也难怪他们偷着叫我妈,这与饺子无关。

  四十年后,又见炊烟,已不是当年的炊烟。如同今天我们工作之余的休闲和娱乐,不是当年的迷茫和无所事事。又见炊烟,我渐渐的把一些心灵里的惆怅消散,虽然我握不住炊烟和岁月,但能沉淀几颗文字,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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