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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江湖山高水长(组诗)

19-01-08 10:02 来源:中国甘肃网-兰州日报 编辑:宋芳科

  一个人的江湖山高水长(组诗)

  葛晓伟

  平庸生活

  窗外是春夏秋冬窗内是锅碗瓢盆

  窗外有树,树上有鸟和露珠

  鸟在晨曦里温软如玉地呼朋唤友

  鸟在花叶间光鲜如霞

  鸟在新绿里虚构高傲

  鸟在炎夏里始终有阴凉

  窗内有灶,灶上炖着青菜萝卜

  灶在四季里烟雾缭绕

  灶在火焰里蒸煮情绪

  灶在油烟里渍去蔬菜的水分

  灶在黎明里燃烧在暮色里熄灭

  窗外的风吹不绿锅里的菜

  窗外的南瓜车不经过紧闭的窗

  窗外琴童的练习曲温煦凌乱

  灶间的洋葱常常让人流泪

  灶头的抽油烟机吸去荣耀和疼痛

  灶间的菜刀锋利无比常割破手指

  我总是举着滴血的手指满屋子寻找创可贴

  往后余生

  在伤疤上豢养风也豢养春天发芽的,

  开花的秘密更迭前世今生

  你翻不出毛边的白纸

  我用淡墨囚住远方和诗

  再也不能抵达窗外的曙光

  一夜的朔风败光了一生的黎明

  用新词旧句蹉跎余生

  草长莺飞岁月如梭

  怀揣笑泪交加的雨雪坐观春秋

  余生有限。把潦草的烛光改写成平仄交替的诗行

  爱过的部分移到梦中

  任凭丁香花的枝蔓挑出一截断肠流放黯然的思念

  往后余生,一脚浮云一脚灯火

  徐徐穿越镜中的剧情

  顺着石缝的痕迹

  摸摸装模作样的精彩世界

  让时光收拢荒凉的骨头

  重阳

  一生都在登高,背着厚重的壳背着日升月落,

  辗转在稻粱的缝隙,月光的芒刺里

  以朝露为酒,加点艾叶加点烟熏火燎的呓语加点面具后晶莹的无奈

  摇晃的骨骼像草一样瑟瑟枯萎风吹尘世,

  膝盖上顶着晴天山路拐弯,借一点黄抵押苍茫的夜晚

  怀揣空荡荡的天空

  鸟群是举证青春的证词

  屋前篱笆上挂着呼吸里的风声

  记忆停止生长

  沉默的牵挂垫高台阶

  小心翼翼的皱纹里种下经年的北风

  终于在秋天登上峰顶山顶的落日比血还红

  大雪即将来临,炊烟如雾如云

  依惜的秋色

  平分秋色平分虚无平分浓烈色彩下隐藏的陷阱

  一半客居异乡一半模糊意念一半覆盖在伤口上多么辽阔

  假设里的命题删繁就简宠辱不惊

  冬浅秋深秋风蹉跎山野秋雨斑驳良辰

  结一个痂凝固欲说还休的梦

  半墙的姹紫嫣红误入红尘时光

  深红往昔浅绿浓淡隐忍成丝网间卑微的风景

  剧情会散场人生会散场耗尽一秋寻找的出口

  一季季垒叠在轻的不能再轻的阳光里

  慢慢擦拭骨缝里溢出的霜色

  爱,是要有能力的

  除了苍凉如水的生命我只有沙沙作响的春天

  只有一朵翘首以待的雏菊隐在草丛里积攒着暗香

  除了五彩缤纷的羽毛我只有不停煽动的翅膀

  只有一片阳光明媚的蓝天

  静置在河流之上等你和一粒种子

  除了肆意燃烧的火焰

  我只有半湖微波荡漾的晚霞只有一首藏匿心情的诗

  穿透烟雨蒙蒙点缀空杯的落寞

  明月遥远谁是谁手中的风筝扯紧牵引我们

  相顾无言任凭秋叶更换了新枝淹没日月的光阴也淹没了你我

  一场虚妄从身体里逃出

  云落在抽芽的晨光里

  顺着眼神里澄澈的语言

  相互拥抱相互取暖

  白露

  欲言又止的一滴泪迎风潸然滚落在芦荻的发梢

  花香残留霜叶高过呼啸的马蹄挟一场秋雨抹去枝叶上的细节

  阳光开始忘却青草的醇香

  田野开始忘却五谷的邀约

  丰盈的水渐次冷凝成颗颗悲凉

  顺着寒夜侵入植物的胸怀

  秋风涂改着藤蔓上的尘土想到加衣

  母亲便踏露而来在更高的山顶穿针引线缝合四处飘散的枫叶

  候鸟飞不到的地方是距离月光融不进的碧落是今夕

  在一段风尘仆仆里迁徙季节高潮部分退居荒草的边缘愈加丰满

  刀客

  肩扛秋风刃收霜色

  孤独的雪在刀柄上打滑被暗袭的雨掰碎阳光

  凛风起处身首异处的落叶渐失血色

  见血封喉一枚汉字是暗器

  从秦时关隘横扫而来

  莫测的神功从袖间抖落

  以死剥离辉煌之外呼吸的碎片

  饮酒。饮下众多的雨雪

  不归是潦草足迹里唯一的温暖痛饮恩怨情仇

  伤口是一生无法释怀的一滴寒露

  风在路上刀在眼里

  夜太亮埋不住铁器里的声嘶力竭

  此时人间如水跌宕起伏放养的枫叶对影而酌

  风

  一切都来不及准备草入石缝花开半夏叶疏一夜雪凝檐角

  一切都不曾开始戏文喑哑梦境松弱雁影初落草枯鹰疾

  一切都遁入云迹一念之间一笔刀光一衫风月一室风景

  天未黑

  风就呼啸着走远了晚归的鸟隐入天际不管你承不承认

  山的沉默都是你空城里唯一的故事

  我听见冰山炸裂的初响

  双足覆上薄冰时我渴望

  它托起我的生命永恒顺从

  过去现在未来

  一切胆颤心跳的季节交替

  都在夜深人静的某个高处

  蛰伏扩散肃穆而宁静

  光从石缝迸发而出一曲豪歌

  把暮气沉沉的山谷涤荡

  越过死亡越过哔剥燃烧的天空

  火焰多么像脆弱的语言

  豪言壮语寻迹而至

  它却闪进黑暗隐去温度

  在一柱香头取暖火星惊醒的

  是我深深辜负的青山绿水

  云深处滚落的雷电

  利刃般拔刀相见蓦然间暴响的

  是隐在胸间的积雪

  它们对饮落日冰雪纷飞

  伤逝

  窗外的人挟风而去时

  雨漫过门槛,漫过墙上斑驳的泥灰

  漫过喉头哽住的混音头顶被摩擦的发烫

  轰鸣的机器搅拌嗫嚅的怯懦试图从一些空白中捞起流动的影子

  草木渐深深到埋住灯光埋住月光里移动的脚步

  没有剩余的暖可弹拨心弦我不是我是影子里的风是遁入山林的鸟

  翅膀划不破坚固的夜幕

  一场秋雨完成季节对接的仪式荒凉靠拢骨头靠拢头顶的银河

  虚设的良辰有意无意的繁荣昌盛

  山是山的颜色水是水的沉默

  即使闪电能留住烟花的残屑终须是路归路尘归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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